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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7 10:29:02 |只看该作者 |正序浏览

【摘要】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第一批踏上无锡土地的德国工程师开启了欧洲芯片巨头长达三十年的中国故事。这个故事在经历了蜜月期、拉锯战之后,如今开始走向技术主权、市场博弈与战略信任的博弈。


从英飞凌、恩智浦初期的销售与制造布局,到安谋中国引爆的控制权激烈拉锯,再到2025年集体转向“在中国,为中国”的深度绑定,各家公司中国区的路径揭示了同一个核心困境:在全球总部意志与中国本土化实需的冲突中,谁是真正的主人?


这场变革,为的不再是简单的商业胜负,而是在全球技术裂变与产业重组的大时代中,怎样生存、如何创新。

以下为正文: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某个平淡又不平凡的一天,第一批德国工程师抵达无锡,在尚显空旷的土地上,为英飞凌在中国的第一家工厂奠基。几乎在同一时期,来自荷兰的恩智浦在北京设立了最初的代表处,试探着这片庞大而陌生的市场。


这是技术单向流动的“蜜月期”。欧洲总部设计芯片,中国工厂负责封装测试,再将成品销往全球。意法半导体早期进入中国时,也遵循着相似的路径。


彼时,“中国区”的使命清晰而简单:一座高效的生产基地,一个持续增长的销售市场。


故事的转折,始于新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当中国不仅成为全球最大的半导体消费市场,更萌生出强劲的技术自主诉求时,旧的合作框架开始承受压力。


2018年的深圳,安谋科技(中国)有限公司以一种独特的股权结构诞生:Arm持股49%,中方资本联合体持股51%。这在当时被视为一种创新的平衡,既试图保全全球技术生态的完整性,又回应了本土对核心技术话语权的渴望。如当时部分人所预见,这个设计在日后确实引发了一场波及全球的控制权拉锯战。


2020年,一份来自英国Arm总部的罢免令,虽然未让时任安谋中国董事长兼CEO的吴雄昂离开深圳的办公室,但这场僵局、暴露了所有欧洲科技巨头在中国都可能面临的拷问:当全球总部意志与本土化发展实需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时,谁是真正的主人?


实际上,在更广阔的战场上,英飞凌、恩智浦、意法半导体都会发现,它们在中国面对的,已不只是客户订单、本土竞争对手,还有一个愈发强调供应链安全与技术可控的产业环境。


压力之下,分化与转型成为必然。一些公司选择收紧控制,将核心研发更深地锚定在欧美总部;而另一些,则做出了更为大胆甚至激进的决定——将未来更深地投向中国。


刚刚过去的2025年,几乎成为战略宣誓的集中爆发点。英飞凌在上海郑重发布“在中国,为中国”的全新战略,誓言从市场、研发到生产,构建完整本土价值闭环。恩智浦组建了涵盖研发、决策、运营的独立中国事业部。意法半导体与本土车企合作的线控制动芯片,已成功返销欧洲。而安谋中国,在经历换帅与震荡后,在新任掌门陈锋的带领下,亮出了“AI Arm CHINA”的旗帜。


从无锡的第一块基石,到上海西岸智塔AI Tower里的最新蓝图,三十年间,欧洲芯片巨头的中国故事,正在演变为一部关于技术主权、市场权重与战略信任的复杂故事。




01

蜜月期



故事的开始,是在以制造和销售为核心的九十年代。对于英飞凌、恩智浦、意法半导体这些欧洲芯片巨头而言,初入中国的吸引力直接而明确:低廉的生产成本、广阔的消费市场,以及一个正在向世界敞开大门的巨大经济体。


1995年,英飞凌在无锡建立了其在华的第一家生产后端工厂。对于公司而言,当时的决策逻辑清晰:中国具备成为全球卓越制造基地的潜力。同样,恩智浦的前身早在1986年就在北京设立了首家办事处,业务从简单的销售开始。


意法半导体也属于最早在华开展业务的国际半导体公司之一,重点是快速建立覆盖广泛的销售网络与可靠的后道封测产能。与英飞凌类似,公司也逐步投资建设后道工厂,将中国定位为全球制造版图中的重要一环。这一时期,意法半导体在中国市场的形象,是一个强大、可靠且产品线齐全的供应商。


彼时,技术流动的方向大部分是单向的。核心的芯片设计、架构开发几乎都在欧洲总部完成,中国团队的主要职责是市场推广、客户支持以及确保生产线的稳定运行。


“在中国”(in China)是准确的描述,“为中国”(for China)可能还未成为普遍的战略思考。中国市场被视为全球统一市场的一个组成部分,而非一个需要特殊产品与战略的独立生态。


这种模式平稳运行了多年,直到中国本土的电子制造业开始崛起,从手机、电视到后来的通信设备,中国不仅是消费地,更成为了全球最重要的制造基地。市场需求的规模与变化速度,开始催生新的要求。


转折的苗头出现在2010年代前后。在“自主可控”的国家战略指引下,半导体产业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角色逐渐向技术参与者甚至技术合作者演变。


这一背景下的典型案例,是2018年成立的安谋中国。这家公司的诞生本身,就是对新需求的直接回应,Arm急需一个符合中国法规、能畅通开展IP授权业务的实体,而中方则希望在一个全球主流计算架构中,获得比单纯购买授权更深度的参与感。


于是,著名的51:49股权结构诞生了。安谋中国在法律上成为一家独立运营的中资公司,这在当时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创举:Arm的技术得以合规进入中国,而中国产业则获得了理论上能够影响其发展的一个关键支点。


安谋中国首任董事长兼CEO吴雄昂,深谙中国市场,迅速为这家新公司注入了超出单纯销售代理的雄心。他大力推动自研IP业务线,推出了“周易”NPU、“星辰”CPU等产品,到2022年,公司宣称其自研IP业务年增长率高达262%。


一个看似成功的“本土化创新”样板似乎正在形成。然而,在亮眼业绩的帷幕之后,关于公司控制权、战略方向与利益分配的暗流,早已开始汹涌。安谋中国在初期展现的活力与独立性,也恰恰为后来那场公开的决裂,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02

拉锯战



2022年,软银集团正全力推进Arm的独立上市。一个治理结构存在重大争议、财务报表可能无法被完全合并审计的安谋中国,成了IPO道路上必须清除的瑕疵。在资本意志的绝对力量下,软银与Arm采取了一系列复杂的法律与股权操作,于2022年4月彻底夺回了公司的实际控制权。


这也意味着,吴雄昂时代,以一种颇具戏剧性的方式落幕。


“后吴雄昂时代”的安谋中国,并未立即找到航向。接任的联席CEO刘仁辰与陈恂,一位是学者型官员,一位是财务投资人,他们带来了稳定与合规,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短板:缺乏半导体产业的一线操盘经验。


这个团队的核心使命并非开疆拓土,而是确保公司稳定、理顺治理,为软银推动Arm在全球资本市场IPO扫清最后障碍。然而,治理优先、业务次之的模式,很快让公司付出了沉重代价。


尽管2022年公司营收同比增长,达到近8.9亿美元,但净利润却从上一年的7920万美元骤降至320万美元,暴跌超过95%。即便扣除高达3700万美元的外汇损失等特殊因素,其实际净利润也下滑明显。


更严峻的考验接踵而至。2023年2月,就在软银重申推进Arm上市计划后不久,安谋科技被曝裁员90-95人。此次裁员主要涉及SoC和HPC(高性能计算)两大核心研发团队,连业务负责人也未能幸免。


2024年,芯流智库获得独家消息, Arm总部正试图在部分IP授权业务上绕过安谋科技,直接向中国客户销售。过去,Arm为规避地缘政治风险,愿意让渡部分利益,通过安谋科技这个防火墙开展在华业务。如今,在自身上市业绩压力下,Arm似乎更想砍掉中间环节,寻求更高利润。


至此,信任危机全面爆发。客户与合作伙伴的疑虑在于:这家公司究竟是谁的?长期战略是什么?未来还能否稳定获得Arm最先进的技术支持?


安谋的动荡并非孤例,它只是以一种形式,映照出所有欧洲芯片巨头在中国面临的共同困境。随着中国本土芯片设计公司的崛起,以及地缘政治带来的脱钩压力,简单的“技术输出-市场换技术”模式难以为继。


2025年9月30日,安世半导体(Nexperia)也发生了类似的问题。这家源自荷兰、在2019年被中国闻泰科技以超过330亿元人民币全资收购的功率半导体巨头,遭遇了其母国政府的介入。


荷兰政府以投资安全审查为由,下达了堪称“史上最严”的限制令:一年内,安世半导体全球30家主体不得进行任何资产、知识产权、业务和人员调整;公司董事长、闻泰科技创始人张学政的董事职务被暂停;闻泰科技所持股权被强制托管给独立第三方。


10月19日中午,安世半导体(中国)有限公司通过官方微信公众号针对荷兰政府强行接管闻泰科技全资子公司一事,发布了一封题为《安世中国致全体员工》的公开信,强调对于任何未经国内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的外部指示,“大家有权拒绝执行而不构成违反工作纪律或者法律规定”。


实际上,英飞凌、恩智浦们会慢慢发现,它们必须回答一系列更尖锐的问题:是继续将中国视为一个标准的全球区域市场,还是承认其独特性并给予真正意义上的战略自主权?如何平衡总部对核心技术的控制与中国团队对快速市场响应的需求?当中国客户要求定制化甚至联合开发时,全球统一的产品路线图该如何调整?


这其中的一部分公司,也许从安谋的案例中吸取了教训,决心以更彻底的方式,投身于中国的产业洪流之中。他们开始相信,只有比本土化走得更远,才有可能赢得下一个十年。




03

新故事



刚刚过去的2025年,对所有欧洲巨头公司中国区而言,一定是变动巨大的一年。


2025年2月,安谋中国内部的一封人事任命信,结束了长达两年的“过渡看守”状态。信中将指挥棒交到了一位产业老兵手中——瑞芯微电子前副总经理陈锋,正式出任公司首席执行官。


陈锋没有让市场等待太久。2025年底,他首次系统性地向外界抛出了安谋科技的全新战略蓝图——“AI Arm CHINA”。


“AI”代表全力投入的时代方向。陈锋断言,AI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云端渗透至千行百业,半导体行业将用“AI+”的思维彻底重构。安谋科技必须All in AI,将其作为贯穿所有业务的核心主线。


“Arm”则明确了不可动摇的生态根基。陈锋强调,公司将充分发挥“桥梁”作用,紧密连接Arm全球生态。他援引数据称,基于Arm架构的芯片全球累计出货量已超过3250亿颗,拥有超2200万开发者的生态系统,是唯一能覆盖从毫瓦级物联网设备到兆瓦级数据中心全场景AI计算需求的平台。承认并融入这一强大生态,是安谋科技生存与发展的前提。


最后的“CHINA”,则是战略的终极落脚点。陈锋明确表示,中国市场是安谋科技的战略根基。


宏伟的战略需要锋利的产品之矛来落地。在战略发布前夕,安谋科技率先亮出了其“All in AI”的首个重磅成果——“周易”X3 NPU IP。官方数据显示,相较于上一代产品,“周易”X3在运行AIGC大模型时的能力实现了高达10倍的提升。


当然,陈锋为安谋科技指明的“AI Arm CHINA”方向并非绝对的坦途。


最直接的挑战,恰恰来自其赖以生存的“母体”——Arm全球。自2023年重新上市后,Arm在资本市场的压力下增长野心急剧膨胀。其战略已不再满足于充当纯粹的IP授权商,而是意图从技术授权商进一步成为自有产品开发者。这标志着Arm正从产业链的赋能者变为参赛者。


尤其令安谋科技警惕的是,Arm的扩张重点正是数据中心、汽车和物联网等高价值领域,这与安谋科技深耕本土的自研IP业务线产生了潜在的重叠。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另一条赛道上发出了强有力的挑战。被驱逐的创始人吴雄昂,已成为开源架构RISC-V最积极的布道者之一。他创立的CoreLab,正与Tenstorrent等公司合作,全力进军AI计算市场。


吴雄昂断言,正如智能手机定义了Arm的时代,AI将成为RISC-V的iPhone时刻。他犀利地指出,AI时代的数据和应用场景已发生根本变化,需要全新的、可自由定制的计算架构,而Arm过去的优点正在成为其缺点——其标准化和缓慢的创新节奏难以满足AI的敏捷需求。


这套以“开放、自主、定制”为核心的说辞,对于长期寻求技术安全感的中国芯片产业而言,具有强大的吸引力,正从侧翼狙击安谋中国所宣扬的“本土创新”。


另一边,2024财年,英飞凌大中华区营收占比达34%,是英飞凌在全球最重要的区域市场之一,英飞凌科技也正式发布“在中国,为中国”本土化战略。


这次战略分为四个部分,其一是本土化创新,开发更加灵活的产品组合;其二是本土化运营,培养本土人才、优化本土物流服务和客户服务;其三是本土化生产,同时充分利用好无锡的后道工厂;最后是本土化生态,建立本土创新应用平台,扩大以客户为中心的生态体系。


为了匹配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对供应链效率与可靠性的极致要求,英飞凌启动了名为“Teaching Customer”的项目,不再坐等客户提出需求,而是主动将约20家本土龙头企业请进来,从产品定义的最初阶段就开始深度合作。


恩智浦则在2025年1月正式成立整合了销售、研发、运营、质量控制的独立“中国事业部”。恩智浦原全球资深副总裁兼电气化业务总经理李晓鹤,升任恩智浦全球执行副总裁兼中国事业部总经理,直接向恩智浦首席执行官Kurt Sievers汇报。


同样的,2024年,恩智浦中国区贡献了其全球36% 的营收,这一压倒性的占比,使得任何关于是否该给予中国区更大自主权的内部争论都失去了意义,市场其实已经投下了最决定性的一票。


意法半导体则已经开始了尖端制造的本土化。2025年2月,其与三安光电在重庆合资建设的8英寸碳化硅晶圆厂正式通线,碳化硅是下一代电动汽车提升续航、降低能耗的核心材料,这座工厂的目标是实现车规级碳化硅芯片的规模化本土量产。


纵观2025年这一系列紧锣密鼓的战略发布与落地,一条清晰的主线浮现出来:欧洲芯片巨头们正在集体告别跨国公司在华分支机构的旧身份,向植根中国的全球创新体进化。


越来越深地植入中国的产业土壤,意味着与中国领先企业之间的关系,也势必要从甲乙方买卖,成为共同定义技术标准、共享知识产权、共拓全球市场的命运共同体。


当然,正如安谋中国经历的挑战那样,从“在中国、为中国”到真正融入中国之间,不仅仅是简单的战略问题。




04

尾声



2025年,欧洲芯片巨头们的“中国战略2.0”,为其三十年的中国故事写下了最新,却远非终章的注脚。


这场变革,为的不再是简单的商业胜负,而是在全球技术裂变与产业重组的大时代中,怎样生存、如何创新。


当然,美国对华科技遏压的底层逻辑并未改变,其政策正不断下沉至AI芯片出口管制等细分领域。这种小院高墙的策略,使得任何包含美国技术的企业都如履薄冰。


一家欧洲巨头企业的中国区作为连接全球生态与中国市场的枢纽,其业务稳定性高度依赖于国际贸易与技术交流的规则。地缘政治的每一次寒风,也都可能让其苦心经营的桥梁发生晃动。公司必须时刻证明自己的“中国身份”与产业价值,同时又要在合规的钢丝上保持平衡。


前有母公司的业务挤压,后有开源架构的生态竞争,外有地缘政治的严峻约束,这便是每一家海外巨头中国区必须面对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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